红色时代与蓝色浪潮Ⅰ
九品人生志·青春系列（1976-1988）
红色时代与蓝色浪潮Ⅰ
九品人生志·青春系列（1976-1988）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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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8-3-18
星期二(Tuesda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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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8-3-18
星期二(Tuesda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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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8-3-18
星期二(Tuesda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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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8-3-18
星期二(Tuesda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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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8-3-18
星期二(Tuesda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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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8-3-13
星期四(Thursda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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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8-3-13
星期四(Thursda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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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8-3-13
星期四(Thursda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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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976：16岁少年留下的人生第一本日记 〔说明：2002年11月2日，清理故纸堆时，居然发现了我20余年前的学生日记（1976－1977年，高二年级） 。自然，里面不会有什么有价值的思想（主要用于老师检查），但对于研究“生于60年代” 的个人史和后文革史来说却是一份不可多得的参考资料。因此，除明显的笔误外，基本按原样分年编录。〕 扉页题辞：毛主席啊，我深深地怀念您！ 【1976年9月9日】 伟大领袖毛泽东主席逝世的消息如一声睛天劈雷，使我惊呆了！我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是啊，...... 2008-3-13
星期四(Thursday)
晴
《稚梦集》编完了，我感到余意犹未尽。整个童年学生生活是丰富多彩的，可恨的是我没把这一切记下来，我只能记到连接我青春生活的事端为止，埋下我未来不幸的线索。当时我是怎么也意想不到我把自己一生竟错搭在一个山村小姑娘肩上。我把我的真诚，对未来的追求和热情全部倾洒在这块贫瘠而又荒芜的大山之中。苦恋数年，月娟终于离我去了……回忆这童年的稚梦，少年的情怀，青春的折磨，我不后悔。因为我毕竟真正爱过，她也真正爱过我。了结这段青春的鸳鸯梦到底是应该还是不应该，我至今说不清楚。在我们各自都有了归宿的十六年后的今天，我还能体量到其中的苦味。如今把这一切再捡起来，照说是十分残忍的。但人生的信念使我明白：这一切不能让它简单地过去，这一切应该有它的价值。 不知她今天看到这段文字还会涌起一股什么样的情愫…… 我不希望她看到这一切。 1993.2.5.夜于养心斋 【补语】 事隔四年之后，重操“旧业”，把《稚梦集》抄在一套漂亮的日记本上，不禁感慨万千。这些个东西对我来说太重要了。时间愈久，就愈显示它的价值和不可多得，尽管本文体式散乱，真实与幻影并存，但它确实明明白白反映了我的心，我的追求，我的爱好。一个快进四十岁的人了，尽管不再可能有童年的梦语，青春的追求，但重要的是他曾拥有过——拥有过最美好的东西，尽管这里面有许多曾深爱我的人未能与我喜结亲缘，有的甚至不再见面，但我还是爱她们，感谢她们，感谢她们给我的真诚爱心和快乐。在这变幻如潮的世纪大转换时期，人们生活节奏加快了，感情更显露了，可值得纪念、珍藏的东西却太少了，唯有这红色时代、红色青春的梦更久远些…… 1997.4.3. 2008-3-13
星期四(Thursday)
晴
【无情的一天】 时间就这样一天天紧张而又愉快地过去了。毕业考试我和月娟的总成绩都排在全班的前五名。当我们先后走上台领取毕业证和奖状时.激动而又难过的恨不得落泪。为什么呢？因为我们毕业了。毕业，不仅意味着珍贵的学生时代结束，同时意味着我们这两个亲密的知心朋友将要永远分开。月娟的家在农村，农村的姑娘可能一辈子要在农村种田。而我的家在机关，毕业后，我的家不仅要搬回原单位去住，而且我本人还要响应党的号召，下放到很远的农村插认劳动——接受贫下中农的再教育。几年一过，谁知道会招工到什么地方去呢。 因此，我俩虽未谈起这样的话题，但心中都默默担忧着这件事，害怕它的到来。如今这无情的一天终于降临了，这怎么不叫我感到痛苦难舍呢。我心中有千言万语，就是没机会诉说，而且也难以诉说，更不敢诉说。 【夜空，一轮皎洁的明月】 记得快离校的前一天，是我和刘玉翠值日。晚上，玉翠说有病，要月娟替她巡夜。于是，月娟拿了手电筒和我一起查看校园和同学们的睡觉情况。 路上，我们保持一定的距离走着。虽然我一直那样爱她，却很少在一起讲话，更不敢单独两人处在一起。如今分别前，我本想找个机会在一起多说说话，可一旦真在一起倒不自然了，心里像揣着一个兔子似的咚咚直跳。我本想把与她的距离拉近一点，可不敢。心想，她会不会说我放肆呢？不，可能不会的。记得有一次她帮我解一道数学题，不是两人把手都暗暗挨在一起舍不得拿开吗，她是喜欢我的。想到这里，我鼓足了勇气，把身子朝月娟移近了一点。走着走着，我就隐隐觉得磨着月娟的肩膀了，并能闻到她身上散发出来的淡淡清香。我的心跳得更快了。我看了一眼扎着两条长辫默默不语的月娟，想用话打破这难忍的沉默气氛。可说什么呢，说“我多么爱你、多么舍不得你，”这是我心里最要说的话，可偏偏不能说。我带着点微微颤抖的声音，装着什么都不曾想地问：“哎，今天几号了？”月娟道：“嗨，真呆！今天几号了还记不着啊？明天我们各自都要飞罗！”偏偏月娟仍用那轻快的语调戏谑着，我听后还是一阵阵绞心地痛：“唉！时间要是能停止就好了，我还真想读书！”“谁不想读？”月娟接过话说，“但不可能了，一毕业就成大人了，得回家老老实实地种田。”“我们还不是一样的，毕业后就得上山下乡，听说那地方有好几百里，唉，太远了！我常想，反正是下农村，要是能下到你们这山洼村就好了。”“哎呀，你该瞧得起我们这穷山沟哇？成天干活不累死你才怪呢！”“怎么瞧不起？”我不服气道，“农村的活只要你做得起，我照样做得起。”“说得好听，”月娟还是谜继续挖苦我道，“你没有当过农村人，不知农村人的苦处才说这种大话。我是在农村里长大的，说实话，农忙起来我都干不了，何况你。看你上次插秧，还想跟我比呢！” 我无言以答，只得静静地走，各想各的心事。 大约半个小时后，我们就转完了所有的教室和学生宿舍。同学们都热烘烘地睡了，只有个别人语和戏闹声。快要分手时，我把脚步放得更慢了。我真恨 大约半个小时后，我们就转完了所有的教室和学生宿舍。同学们都热烘烘地睡了，只有个别人语和戏闹声。快要分手时，我把脚步放得更慢了。我真恨时间为什么过得这样快，好多话还没有来得及讲。我很想跟月娟说找个僻静的地方坐会儿讲讲话，可一直不敢说。眼看就这最后一夜相处了，多么难得的机会！但理智还是控制了感情，我把快要涌出喉咙的话使劲吞了回去。 看来，还是月娟忍耐不了这气氛，她停住了脚步，把身子向我挨近了一点，轻声说：“时间不早了，我们回去吧，明天见！”说完扭头先走了。 月娟轻捷的身影很快就消失在这浓浓的夜色中，我站在原地久久没有动，半晌才抬起头来望着银色夜空中一轮皎洁的明月，好像月娟的脸盘一样，亮晶晶的…… 【男孩子不能流泪】 第二天一早，同学们都在寝室里收拾行李，我怎么也忍受不住，抽空找到月娟，她刚好进教室去拿什么，我直愣愣地说：“把你的照片给我一张吧？”她问：“你呢？”“我的当然给你。”正当我们紧张地交换之际，鬼玉翠来了，她大惊：“好哇！你们……”我来不及看月娟是什么神态，反正我捏着她的照片赶紧跑开了…… 送走了月娟，送走了同学们，我的心空空荡荡。回到家里，母亲问到毕业之事，我怎么也忍不住地哭出声来……‧十五岁的妹妹看不过眼地说：“你还是个男伢子，好意思哭？”我有苦难言，我解释不清这一切。我心里藏着一个巨大的秘密，谁也不能告诉，只有哭——哭我们的相识，哭我们的分离，哭我们迷惘的未来。月娟啊，你理解我的心吗？ 2006-3-23
星期四(Thursday)
晴
【绿的竞赛】 三月桃花开。转眼间，农忙季节到了。全校同学都组织起来支农插秧。开始，有些山里男孩不愿和我编在一组插秧，怕我插不好，比赛时拖后腿。末了，何老师对林月娟说：“干脆把凡星编在你们女生组里，你会插，带着他点。”月娟便愣着个大眼对我说：“好吧，你就在我旁边插。” 插秧比赛开始了，你看那速度：何老师一声说下，同学们都哗啦啦跳下水田里飞插起来，一下子水田就绿了一大片。 这时奇迹出现了，人们惊弃的倒不是月娟的插秧速度如何抢在全班第一名，而是被同学们都瞧不起的我也插得非常之快，把一些男生都甩在前面穿“长袍子”（指插秧落在后面被绿色的秧裹着），连月娟都惊讶。 原来我并不是像山里的孩子所想象的那样在农活上一窍不通，我在山外镇上读书时也年年搞支农劳动，由于我很注意学，在插秧上比机关一般机关上的孩子都快而整齐，只不过比这些农村姑娘比起来手脚就慢多了。今天见有人瞧不起我，早就憋了一肚子气，又见月娟在我旁边，更添了一股干劲，所以一下田就使出最大的劲来紧紧咬着月娟，但因我终究缺乏长期劳动的锻炼，插的时间一长就不行了。一会儿就挥汗如雨，腿也软了，胳膊也酸了，手指也痛了。月娟见我支撑不住地拉下好几排，便暗暗帮我代插了几行。见此情景，一股暖流涌上心头，我鼓了鼓劲又赶了上来。 一大块田很快就铺了一层碧绿的地毯。同学们都坐在一个老槐树下休息，并纷纷议论我起来。此刻只有月娟的好友刘玉翠的嘴最厉害，她百般挖苦男生说：“哎你们不是瞧不起凡星撒，怎么倒穿人家的长袍子呀！” 说得女生们都跟着哄笑起来。 我见同学们夸奖，便不好意思地躲在一旁不做声。这时月娟提着一双鞋子递给我说：“你怎么把鞋子都忘了拿小心剌锥了脚。” 我抬起头感动地望着月娟，劳动的汗水把她的脸洗得更红更美丽了，特别是那双动人的大眼睛第一次闪现出饱含深情的微笑。 我哪里经受得住这个，赶忙把头低下去。 【依念】 和山里同学相处久了，心里就格外依念他们。这些山里的孩子虽然看起来比较贫寒（和我自认为是很困难的生活比起来还要差得远。有的男孩子衣角破得无法钉扣子，裤管不是吊得老高就是长的卷好几卷，袖口也磨得像碎片），但我还是喜欢他们，喜欢他们的勤劳与纯朴，特别是月娟虽然穿得不是太好，但干净、整洁、合体。她不像机关上的女孩子那样娇里娇气，而是有柔有刚，这满目苍翠的大山和清澈见底的河水把她养育得多么具有独特的风姿啊！她聪明伶俐，勤奋好学，这就使得她的学习成绩不仅在女生中名列前茅，就连班上成绩拔尖的男生也得敬畏她几分。她天生活泼，美丽娇俏，充满了青春的朝气和热情，谁见了她都喜欢，再孤僻寡言的人和她一接触都要被她感染得眉开眼笑。就是这么一个山里姑娘，强烈地吸引了我，使得我那么倾心她，爱慕她。和她处在一起，生活就显得格外美好，天地也显得格外明媚灿烂。天上的月，梦中的花都仿佛成了月娟的容貌。我甚至听见月娟那清脆的山里人口音也觉得是一种美好的享受。这期间，文艺上也开禁了。教室内外到处弥漫着“洪湖水浪打浪，洪湖岸边是家乡”的深情歌声。这对于听惯了高吭嘹亮的样板戏的我们这一代人无疑是一种迷幻剂，我一听就醉，就荡漾起了一种“安河岸边是家乡”的感觉。 我就是这样纯真地爱上了这个姑娘，虽也长听到老师告诫过学生时代恋爱是有害的，可青春情感的来临是那么不易控制，即使人觉得神秘甜美又令人惶惶不安。我常常为星期天和节假日看不到月娟就感到非常思念，仿佛生活中缺少了什么。一有可能，眼光就要落在月娟那秀丽的脸庞上，真是永远看不够。我想，敏感的月娟当然对我的神情看得出来，体会得到。她也不时地用那双美丽的大眼回闪我一下，就都赶忙避开。 这深切地友爱，激发了我对生活学习的巨大热情和美好愿望。想到明年大学招生就要实行公开考试了，我们都暗暗鼓着劲，想把学习基础打牢，打扎实。 2006-3-21
星期二(Tuesday)
晴
2006-3-21
星期二(Tuesday)
晴
【大山深处】 无论多么贫穷的地方，春色总还是美丽的。你看这平日很少有人进去的安山，春风一吹，满山遍野的杜鹃花纷纷争艳，染红了天地。更有那绿树丛中，百鸟啼鸣；安水河畔，船动鱼跃，好一派世外桃源景致。 然而，我看得出来，这山里人的生活，却过得十分艰难。（16年后，我有幸进入本地市级党政机关工作，这里还作为省市县三级扶贫的重点）在一个半山腰，几栋老瓦房夹杂着一些茅屋搭成的小街，稀稀落落。人们穿着灰色补丁加补丁的衣服出入供销店，买一把盐，打一瓶酱油，就匆匆离去。 这就是我所见到的安山或安河深处的景致。 【月娟，似天女下凡】 人生之中，最难忘怀的就是友情和爱情。当我在远离城镇的大山之中念书时，照说本没有再值得我追求的东西了，可是不，就在这山清水秀、杜鹃花满山盛开的桃源之中，我把青春的梦似乎全编织在里面了。 在这所山里中学，我遇到了一个使我永生难忘、给我带来极大欢乐又极大悲苦的女孩，她几乎耗尽了我的整个青春，使我一生的命运变得莫测多舛。 从前述可以看出，我的天性使我对人间每个漂亮女孩都抱有好感和爱慕之情，何况她仅止于漂亮吗，可以说仿佛是天女下凡，占尽了人间的美善和灵秀——请原谅我这种不由自主地夸张和不可压抑地爱美之情！ 其实，那是一个并不引人注目的日子，一群穿着显得不很整洁甚至有些破烂的山里学生正围着一个裂损的水泥台面打乒乓球。我好奇地打量着一个个陌生而又热气腾腾的面孔（春寒未消）。忽然，球台旁上来一个穿着绿色碎花袄的女孩。猛一看不打紧，细瞧那圆圆的脸庞，竟清秀得如画中人一般。那大大的眼晴、细细的鼻梁、薄薄的嘴唇，使我忘记了她还是一个活生生的人。呵，山里还有这般标致的女孩，可惜今天才碰着！ 从此，我的眼光一刻也没离开她。她到哪，我的眼光就跟踪到哪。她笑，我也情不自禁地要笑…… 【难道就认得一个“她”吗】 过了好几天，我才知道她叫林月娟，是班上的学习委员。我呢，转学前是班上的“一把手”——班长兼团支部书记，现在挤到山里来读书，人家实在腾不出“位置”来，和善的班主任根据我原班主任来信的介绍，宣布我为班上的“政宣员”，算是享有班委会干部的待遇，参加开会。 有一天，细如母亲而又爱开点玩笑的女班主任何老师突然问我：“凡星星，你来了几个星期，这班上的同学该认得差不多了吧？”我摇摇头：“哪有这么快呀！”何老师风趣地说：“我看你就认得一个林月娟！”这一笑话虽不打紧，我心中不免深深一惊：啊，她怎么能看穿我的心事？不，不，她不是有意说的。她并不是因为我太关注她，而是她太出色、太惹人眼了——不信我们年轻的数学老师就常盯着她的脸讲课。但无论如何，我听到这里，脸顿时红了，其他班委会干部都一笑了之。月娟呢，当时也在场。我不敢看她对我是一个什么神态，只辨得出，那笑声最清脆响亮的一定是她——可爱的姑娘，我还没有跟她讲过一回话呢。 【假若她也关注我】 尽管如此，我的天性的另一面不允许我去主动和一个所爱的女孩子讲话，我怕人家背后指点我如何如何，更怕漂亮的女孩瞧不上我……种种说不清的缘由使我既“爱”着她，又竭力回避她。月娟对我这个山外“机关”上来的男孩倒底是一个什么看法，我说不准。反正我自感到比一些山里男孩穿得整洁，身架长相也不太差。特别是进山前，住在我姑母家的奶奶特意用她做小工积攒下来的十五元钱给我买了一双漂亮的翻毛皮鞋（当时算贵重的奢侈品），我整天穿在脚上蹬得“嚓嚓”直响，那些山里的穷孩子一定很羡慕吧，更不用说我自感满足的画画、写字、作文水平在班上是“无与伦比”的，……仅凭这些，就能掂量出我在山里孩子心中的份量。不过，在那城乡差别极大的年月，山里的一些女孩子即使很爱我，也不敢抱有任何幻想。因为她们清楚，我在山里的日子将是极为短暂的。现在是七七年的初春时节，到了七、八月份，我们就会高中毕业，那一别我们就各自东西了。作为我来说，自从一眼看上月娟后，全部的情感都转移了、倾斜了（樱当时对我来说只不过是一个遥远的、不清晰的梦——我并没有许诺什么），有时仅仅为多看她几眼，我也费尽脑汁，寻找不被人注意的机会。有一回，学校组织搞“学大寨、造梯田”的支农劳动，当太阳渐渐坠入山中时，同学们都各自收拾劳动工具往家里走，我呢，怅然若失，站在山头呆呆地望着月娟渐渐消失在山凹中……我多么想知道她家居何处，欲与同往啊！ 唉，是感情一直逼迫我这样追寻月娟的身影，我尽情地注视她、欣赏她，尽管是悄悄的，但次数多了，月娟会不会察觉呢，假若她也在关注我时…… 【不可抗拒的引力】 一个惊人的发现，使我跟月娟的关系亲密了一层。当时正值“四人帮”倒台不久，据传全国第一次大中专公开招考即将进行。虽然身居封闭的大山之中，同学们的求知激情却如熊熊烈火压抑不住。到这山里来读书，我深感山外的教学反不如这山里认真、规范。那时山外分专业班，什么文艺班、通讯班、机械班……，数理化知识所学甚少，尽管我在学习上极为用心，也很难跟上这山里的一些优等生。月娟自然属于此等之列，也是女生中的姣姣者，不然不会委任为班上的学习委员。当时，大家都默默奋读，准备迎接明年的高考。有一次我交数学作业后，老师说这次作业有个难题，只有少数几个人做对了，其中公布了我的名字。当老师把正确答案写到黑板后，我一拍脑袋：怪！我明明定是错的，老师为什么说我做对了呢？作业本子发下来后，我一看，天哪，有人用工整的笔迹帮我改了。这笔迹不是别人的，正是月娟的。我不禁隔着数排人头望坐在前面的她，此时月娟正眯着那美丽的大眼朝我笑着呢。顿时，一股暖流涌遍全身…… 此后在学习中，她常用自然的神态指点我，我更感到她有一股不可抗拒的引力。 2006-3-14
星期二(Tuesday)
晴
【那件“铁梅红”的衣裳，在冬天的苍凉景色下显得格外耀目】 说也凑巧，那时因搞什么“开门办学”，整学期都没有什么正经课上。因“运动”需要，镇人民公社把我抽到镇里办“阶级教育画展”。樱呢，也因嗓音很好，临时被抽到镇广播站搞“形势教育”播音员。有时我俩在公社院子里碰着了，只是相互默默一笑。其实，我是多么想跟他讲话呀，可我不敢，一碰见她，心里就咚咚直跳，那敢言语。那时她常穿的是一件“铁梅红”（我父亲称《红灯记》中李铁梅穿的那种衣裳颜色）棉罩衣，在冬天的苍凉景色下显得格外耀目。我脑子里整天晃荡着那红红的影子…… 有一回，我实在忍不住了，在公社院子里的拐弯处喊了她一声，她站住了，微笑地望着我。看着他的脸。我一下子怔住了，想好的话也不知跑到哪里去了。好半天，才找了一件事搪塞过去。我结结巴巴地说：听说你姐姐那儿有很多画画的书，你能帮我借一本来看啵？他愉快地答应了。第二天晚上，我在画室里，她拿着一大叠书进来。哎呀，我的妈，多么好的书呀！有线装的古本《芥子园画传》，有胡佩衡的《怎样画山水》以及《山水画技法研究》等等。我从没见过这样的书，心里颤颤直跳，连说感谢感谢。她望着我惊呆的神色笑了，那两面桃花似的脸腮第一次向我开出了红红的笑靥……啊，我能享受她给我这样的笑，一辈子也忘不了。我们没多说话，有她在旁，我心就跳个不止。 她走了，我久久地回味着这个幸福的情景，甚至还为此做了一个甜甜的梦。 【第一次告别了我的“恋人”】 不久，因父母调到离镇五十八公里远的安山搞一个新水电工程，我暂时离开了这个小镇，转学到山里去读书。我想，与樱这一别不知何时才能见面，怎么也得感谢她一下。因而送给了她一个红色日记本。她呢，很敏感，回送了我一支蓝色钢笔。我早已记不清这笔“交易”是怎么进行的。我想，一定没有什么特别的话。当时我们除了互相爱慕和怜悯之外，加上我们这个年龄和我这副性情，不可能谈很深的问题。 第一次告别了我的“恋人”，也第一次尝到了离别的痛苦。可笑的是，我当时做了一件很不规矩的事，这就是走前怎么也没想到把我借的书还她，她也没要。 有一天在新的学校，我突然收到了樱的一封来信（可惜这封信和她后来的几封信我畏惧别人看见早就烧掉了），信中说她姐姐在找她要书。要我无论如何还她一本，好应付她姐姐。我至今不清楚她是通过什么途径把她姐姐的宝贝书弄出来的，告诉过她姐姐没有。反正她把书一借给我，我就丝毫没考虑地把它当成自己的了，并重新包装好封面，天天当作“圣经”来读。现在突然听说要还书，我大吃一惊。事后一想，原本自己就可笑：书是借的人家的，自己不还倒怪别人。我还想到在走之前，樱一定为难过。因为书是她姐姐的，见我不说还书，又不好要。当然，她内心一定愿意把这几本书送我，可毕竟不是她自己的呀！现在来信要，一定是给姐姐逼急了。既然她姐姐逼，就足以证明那几本书多么珍贵。 那天晚上，在黄黄的灯光下，我把几本书摊在桌上，选来选去，看还那本好，可我都舍不得。十年“内乱”呀，我何曾见到过这么好的书！我又想起了她有一个有“政治问题”的爸爸，他们能把这些“古董”保存下来，一定很不简单（那古线书里有很多“封建”人物和诗词），可“贪婪”而又粗心的我，就轻易地把它据为己有了，确实冒昧得很。是的，照说那些珍贵的书我应该全部还她们，可我按樱的要求只还了其中一本，并在寄书的信中痛诉了自己还书时的哀惋心情。 又过了一段日子，那是打倒“四人帮”的第一个春天，我收到了一包邮件，打开一看，那本书又“完壁归赵”了。是惊是喜，难以名状。我虽不知道，她是怎样把书又从她姐姐那儿弄出来的，但可以想见，她接到我的信后一定很痛苦。因为是她硬要走了一件她“心爱”人的心爱东西。现在正是春暖花开的季节，她把那本书又还了回来，其用心是多么良苦而又真诚，但她在信中没有写这些，只是告诉了一件我既高兴又难过的消息：她要回到父母身边上学去了！那是一个离我更远的地方。她也第一次向我诉说了一个少女心中最隐秘的感情和向往…… 我情意绵绵，将那本书亲了又亲。这一夜，我又做了一个美丽的梦！ 2006-3-1
星期三(Wednesday)
晴
【樱的出现】 在少年生活中，樱是最容易被遗忘又不能忘怀的人。我们之间的感情可谓昙花一现，极为短暂又异常深刻。 我十六岁那年，动荡一个接一个，不论是国家的社会的还是家庭的。 先是敬爱的周总理逝世，接着是震惊中外的“天安门广场事件”、唐山大地震，最后是心目中最敬爱的领袖毛泽东与世长辞，再后来是“四人帮”垮台……，我家里呢，母亲与祖母的关系恶化到不能弥补的程度，祖母一气之下到我姑母家去过日子了。虽然以前也发生过这种“出走”的事件，但这次是最严重、最恶劣的一次。从此，祖母再也没踏进过我家的门坎。可以想见当时我是怎样一种苦痛的心情。 樱也算是一个不幸者，也许她认识我也是一种不幸。我既没好好关心过她，也没有一下子把她忘记得干干净净。她出现在我生活中就如落入我梦中一样，一直是飘飘荡荡、无头无绪的。每一次回想起她，只能触起我的痛思和对学生时代的怀念之情，她是怎样一个女子啊！ …… 【她一笑，是那么嫣然，美滋滋、甜丝丝的】 也许我看悲了樱的身世和一切，我对她的了解完全是凭感觉或种种传说。我从没有正正经经、完完整整地跟她说过一回话，每次都是以怆惶地应付而告终。 先说感觉吧。 樱在我们班里算得上是一个出色的女孩子，个子稍长，眉目也很匀称，特别是那突出的桃腮，一直是打动我心的最初原因。她一笑，脸型是那么好看，像开着的小桃花，那么嫣然，美滋滋、甜丝丝的…… 樱坐在我前边的一个课桌上，所以我有更多的机会观察她、欣赏她那张动人的脸腮。每当打上课铃时，她就急匆匆地跑回教室，好像还没有玩好似地，一面和女伴们打闹、逗趣地笑着，一面用圆亮的嗓子发歌。于是全班同学都热情地唱起来： 赤脚医生向阳花， 广阔天地把根扎。 …… 我不擅长唱歌，我只爱看樱的长长辫子，沉浸在她甜甜的嗓音里。唉，我怎么会迷上她的歌声！ 樱呢，虽然从没正经地望我一眼，也没和我讲什么话，但我有个感觉：她心底有我，也在爱我。这个表现正反映在她从不看我一眼上。她是新设“通讯班”班上的宣传委员，我还是任班长兼团支部书记。平时我们真难得说一句话，就是在工作上我也记不清与她有什么特殊的交往。但由于爱她，对于她的身世，我渐渐了解了一些。加上她老入不了团，我才知道樱的家世并不简单。 【唉，樱也有一个“不争气”的长辈】 樱不是本镇人，父亲是某中学的一个教师，因历史上有什么“政治问题”（大约是“右派”），环境对她太不利，就跟随她那个在我校当音乐教师的姐姐转到我们“通讯班”上读书。也许她天生性格开朗，并不为此忧愁，不然她为什么会有那么多的笑。无论怎样，当我知道这里，心里就深深一惊：唉，可怜的姑娘，也有一个“不争气”的长辈！一种强烈的共怜之情渐渐充满了我的心头。我不知道她晓不晓得我的身世或怎样看待我，但我们之间某种心灵的感应一直未减弱。也许她爱我另有原因，因为我出众、有才华。须知我正是由于和她家境一样，才在各方面特别进步。我要摆脱家庭的阴影，独自走一条“红色”的道路，不让任何人有歧视我的地方。 【班主任似乎看出了我们这微妙的感应关系】 班主任是一个很精明又很稳重的政治课老师，他似乎看出了我们这微妙的感应关系。有一次下乡“开门办学”一个星期（吃住都在贫下中农家里），明明事先我和樱被分在一个组里。我好懊恼、好失望。她呢，只管笑。但我能感觉出来，她的笑中一定有泪水。是的，我们错过了一次多么好的交往机会！ 但是，只要你有心，交往的机会总还是有的。有天下课时，樱的那个当音乐教师的姐姐找我借一支画笔，我有意托樱带去，她默默接受了。从那以后，我们心灵的感应似乎愈来愈深。 |
博主：繁星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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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分类:序 编【梦里童年事】 | 
